比起我，你的那位是個更危險的人

完成這個房間的檢查，宋玖如往常一樣作別，然後牽着謝予風繼續趕往一個個房間。

流程幾乎都差不多，甚至對謝予風的關注興趣也都出奇的一致，而且一層結束後又要上樓繼續，總量安排是三層。

“有點累了嗎？”宋玖側頭看了看謝予風，放慢腳步，走向這次最後一間房間門口。

謝予風搖了搖頭：“沒，只是在想事情。”

“…嗯，這間結束後就可以吃飯了，再堅持一下。”

“哦，這點路不算什麽。”

宋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：“我知道，只是怕你悶。”，他說着，很快又擡手在感應區掃過，門應聲而開。

房間裏只有一張床，床上躺着一位看起來是更加年長的女性，她正側躺着看向窗外，聽到門開的聲音，才緩緩轉過頭來。她的臉色有些蒼白，看到宋玖時，微微颔首示意，目光随即落在了他身後的謝予風身上。

她沒有像之前幾位那樣露出好奇的神色，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，重新望向窗外。

宋玖似乎對這位的反應并不意外，他牽着謝予風走到床邊，聲音平穩：“陳女士，今天感覺怎麽樣？”

陳女士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有些沙啞。她的視線依舊停留在窗外那片天空：“還是老樣子，沒什麽特別的。”

宋玖：“今天需要進行常規的身體檢查和胎兒的異能檢測，請您配合一下。”

陳女士攏了攏身上的毯子：“如果胎兒沒有異能，就直接打掉吧。”

宋玖語氣冷靜：“根據孕育所規定：除非胎兒存在嚴重的先天缺陷或對母體生命造成直接威脅，否則不允許進行終止妊娠操作。”

“有區別嗎？反正沒有異能總要出去，出去大概率就會死。即便待在清理部也會被人低賤。既然更需要異能者，乾脆普通的孩子就別生下來。”陳女士神色淡漠回複道。

宋玖明顯對這樣的對話早已習慣，他面色依舊淡定：“我們只負責監測和保障母體與胎兒的健康。至于孩子的未來，那是他們自己和城內共同決定的事，并非我們能預先定義。”

陳女士輕輕嗤笑了一聲，轉過頭，目光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聚焦在謝予風身上：“你應該不是異能者吧，獵屍官？”

謝予風：“嗯。”

陳女士：“真是少見，男獵屍官也可以進來……孩子，你們出去獵屍的時候不害怕嗎？真能慢慢習慣下來嗎？”

“況且被感染後就被一槍送進勿亡海，海水這麽黑這麽冷，一個人漂在裏面，該多孤單啊。”謝予風才微張開口，陳女士就繼續道，打斷了他。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問謝予風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
謝予風沉默了片刻，剛想說點什麽，就被宋玖輕輕拉了拉手腕。

“她的情況比較特殊，要不36號在外面等我一下？”宋玖小聲對謝予風說。

謝予風看了一眼宋玖，又看了看床上眼神空洞的陳女士，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
随後，他便轉身走向門外，輕輕帶上了房門，獨自站在了走廊裏。走廊裏依舊安靜，只有他一個人。

謝予風無意地擡高了一點帽檐，有些發呆走神。零零散散的疑點與發現開始在他腦海裏交織。可因為太過零碎，一時半會兒抓不住清晰的脈絡。

疑似才看清了他的臉，漂浮的物體和行為怪異的屍鬼，不合理的物資供應，宋玖說要“停止”，土狗追随系統……這些話語像散落的拼圖，在他心裏晃來晃去，卻始終拼不出完整的圖案。

多種猜想，多種可能，卻都沒有能紮根的依據。

或許宋玖那邊知道至少一半的真相呢？只是對方說過時機适合的時候才能告訴他，但時機适合的前提是因為威脅性還是其他的什麽？

對了，那個土狗系統任務，今天要跟宋玖坦白嗎？

他靠在牆壁上，心裏反複掂量着。

“宋審查長不在嗎？”

“？”

恰在此時，謝予風的耳邊傳來了熟悉的女聲，他擡眼迅速觀察了一下周圍，可什麽人都沒看見。

“哈哈正好，先跟我偷偷約個會吧，36號帥哥。”

嘩啦——

瞬間，謝予風肢體不受控制地向前邁了一步，仿佛有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着他。他皺緊眉，極力阻止着自己的行動，但身體卻像被絲線操控的木偶，僵硬地朝着走廊另一側移動，方向正與電梯相通。

于是，下一秒他就明白這力量與宋玖的壓制是一樣的，根本無法抵抗。所以謝予風只能認命似地，眼睜睜看着自己的雙腳不聽使喚地交替前行。

“葉審查長不問問我的意見？”謝予風冷聲道。

“別緊張，只是一起先吃個飯。”葉高铮的聲音從前方虛空傳來。

“吃飯就算了。”

“別這樣嘛，你越冷漠反而更對我的胃口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再說了，有些事當面聊才方便。你看，我可是特意避開了宋審查長。”

“那就随便找個地方聊，沒必要動用人的異能控制我。”

“哎，你要是趁機跑了怎麽辦？”

“我應該沒這個能力。”

“嗯……那好吧，一樓靠窗那邊的休息區怎麽樣？”

“走廊樓梯那邊。”

“這環境有點太簡陋了吧，一樓休息區好歹有沙發，而且隔牆有耳。”

“樓梯間，或者不聊。”

葉高铮輕笑一聲，聲音仿佛貼着耳邊響起：“真是，聽你的，樓梯間就樓梯間。”

話音剛落，謝予風感覺那股操控着自己的無形力量驟然消失，身體很快就恢複了自由。他踉跄了一下，穩住身形，臉色有些難看。

但沒辦法，他深吸一口氣，轉身朝着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走去。樓梯間的光線比走廊暗了不少，而葉高铮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下一層的平臺處，這裏相對隐蔽，也能聽到上方和下方的動靜。

只見她斜倚着牆壁，雙手抱臂。謝予風一步步走下臺階，停在與她隔了幾級臺階的地方，目光警惕地看着她。

葉高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笑眯眯道：“離這麽遠作什麽，怕我吃了你不成？”

謝予風：“嗯。”

葉高铮被他直白的回答逗笑：“你平時都這麽可愛嗎？诶，真的不考慮考慮姐姐我，我可以保你長時間安全在城內，而且不用出去。”

“不必。”謝予風語氣冷淡，沒有絲毫猶豫，“況且葉審查長不用在這裏假裝，您對我明明并沒有很熱衷。”

葉高铮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：“哦？什麽意思？”

謝予風直視着葉高铮的眼睛：“眼神，一個人的眼神很少騙人。您自己身為審查長，即便是現在都在以低您本人一等的眼神看着我。這應該是您的習慣吧，或者說，是大部分審查長的習慣。”

葉高铮聞言，挑了挑眉，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：“有點意思，不過我可沒承認這個說法哦。”

謝予風：“嗯，但我很熟悉這種眼神。”

葉高铮：“……看來36號是個很敏銳的人啊。”

謝予風：“算是。”

“嗯……審查長，審查長，怎麽說呢？”葉高铮一邊說着，一邊慢慢往臺階上方走了幾步，直至比謝予風高出了個頭，形成一種俯瞰的姿态，“算不算刻在骨子裏的東西？畢竟下意識地就會這樣。”

謝予風理了理帽子：“确實很明顯。”

她微微歪頭，目光在謝予風身上逡巡：“我只是遵從相應的姿态罷了，這是我應該的。不過可惜的是，缺點也很明顯，但勉強可以先不管。”

謝予風沒有接話，只是靜靜地看着她。

葉高铮似乎挺滿意他這種沉默的反應，她輕笑一聲，繼續說道：“規則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守則看一下就行了，畢竟總要有人站在最高的地方，不然怎麽運轉呢？如果想要人人平等，你可以先試試在小說裏能不能完成，所以別太生氣。”

謝予風：“哦。”

葉高铮：“但我真挺喜歡你的，只是改不了這種習慣而已。”

“哦，說完了嗎？葉審查長。”謝予風面色冷漠。

葉高铮挑了挑眉，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斂去：“宋審查長，是個很奇怪的人。”

謝予風沒在意她的話，看了一眼走廊口的方向：“好了嗎？”

葉高铮繼續說着：“他似乎不是對等級低的人不屑，而是對整個太炀城的人，包括異能者在內。正式成為審查長後他倒僞裝得挺好，但在這之前，我感覺他看誰都像在看一件物品，真是不正常。”

話完，謝予風這才擡頭看向她：“你想說什麽？”

葉高铮站在那裏，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：“我勸36號小心一點而已，宋審查長原來在審查班很出名的，不單是他的顏值，更多是他的一個特點。”

謝予風不說話了，安靜地等待着她的下文。

葉高铮見狀，連神情變得有些嚴肅：“宋審查長，是個很會演戲騙人的人。假的作真，真的更真，之前他不屑就是不屑，厭惡就是厭惡，直接表現出來。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，反正在成為審查長之前，他的演技是越來越好了，撒謊幾乎都看不出來，神不知鬼不覺的，除非他自己承認。”

謝予風微皺了皺眉：“……”

葉高铮開始逐漸往下走，慢慢朝謝予風靠近：“相比我，宋審查長不是更危險嗎？一個眼神都能欺騙人的存在。36號的魅力我認可，只是像他那種人，還是要多留一個心眼。”

俄頃之間，葉高铮伸手一勾，謝予風的身形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傾了傾，一只腳被迫踩在了更高一級的臺階上，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。她又仔細打量了一下，才出手勾開了謝予風脖子上高領，眼神掃了掃。

“我說呢，為什麽要穿高領的衣服，看來你們已經做過了啊。”葉高铮眼神玩味，在那兒低吟了一會兒，“哎讓我考慮一下，畢竟我更喜歡沒被碰過的。”

謝予風懶得否認，只是撇開了她的手：“葉審查長現在說完了嗎？”

葉高铮收回手，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：“嗯，應該……！”

霎時間，葉高铮突然重心不穩，像被人推了一把，向前踩空了梯子。她睜大眼睛，下意識地想伸手抓住謝予風，可謝予風也如同被控制住了一般，自動往旁邊挪了幾步。

她臉上閃過一絲錯愕，随即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朝着樓梯下方摔去。“砰”一聲悶響，葉高铮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平臺的地板上，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。

幾乎是同時，謝予風聽到了上方樓梯口傳來了明顯的腳步聲，他看了一下葉高铮的情況，又擡頭望去，只見宋玖的身影出現在樓梯轉角處。他正一步步走下來，臉上沒什麽表情，目光落在謝予風身上。

莞爾，宋玖輕嘆了一口氣，神色開始慢慢恢複正常。

“我的錯，不該讓36號在外面等我的。”宋玖說着，已經走到謝予風身邊，幫他整理了一下高領。

謝予風喉結動了動，又瞥了一眼下面眼神不爽的葉高铮，低聲道：“沒什麽。”

宋玖“嗯”了一聲，随後隔着口罩，微俯身吻了一下他的唇：“我們該去吃飯了。”

謝予風看着宋玖：“…嗯。”

宋玖：“牽着我，這裏地滑容易摔。”

謝予風：“哦。”

葉高铮揉着被摔疼的手肘：“……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